本帖最后由 黑幕组 于 2023-1-25 00:31 编辑
果然不太适合写这种类型的，故事设计还是没跟上，写的很吃力，发在这里激励我自己不要坑掉...！
海德格尔的丧失
从我十一岁开始，开罗的那个月亮，就挂在首相府的正上方。
当它出现的第一天父亲和很多人一样，带着我去观赏一个象征着人类文明的巅峰的作品。安塔总统说它会带领埃及走向第一世界的前列，阿卜杜勒·纳赛尔曾经也这么希望埃及，但就连他也无法阻挡历史掀动地基，让他差点从自己的威严下跌落。我当时现代史那门课得了 A，于是便自以为有资格对安总统的话嗤之以鼻。
虽然那时天真，但总统也证明了他的愚蠢，和埃及动荡而无法改变的命运。
似乎是近几年，虚无主义大行其道的时候，那些自以为尝够现实滋味的小年轻们，一个一个投入那抹骇人的光亮，对他们的祖国嗤之以鼻，忘记了当他们小的时候是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奔跑，幸福又满足地汲取它的汁水。我听说那种死亡毫无痛苦，只要迈出一步就会被它如同天鹅绒一般柔软的白光包裹。
如今我站在高塔上，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一切，自然而然地想到曾经和我一样站在这里的人们，接二连三地拥抱月亮，不管他们曾经如何看待它，将死之日都充满着幸福，这会是它们希望带给我们的东西吗？安总统在创造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神明会以讽刺的弧度划过天际，苍白的星星在它们手中坠落，变成重创整个世界的陨石。这颗月亮吸引了我们本不该企及的目光，人类太过渺小，却过于贪婪，沉湎其中给我们招致了烈火。
我们用来创造神的力量，吸引了真正的神明。
那个无论站在多远都显得庞大无匹的月亮，不分昼夜地散发着比太阳还明显的蓝色光辉，温柔而冷漠，我时常想它是否看着它的子民们，就像上帝曾经看着我们一样。
今天是海德格尔计划启动的第七千一百三十四天，是它们撒下“星星”的第六千七百天，是我进入星室研究所的第九百六十七天。
***
“赌五十美元，你肯定不敢把抑制器关掉。”上个月快下班时，我的同事伊尔克突然窜到我的桌边对我说道。
“小心！你差点把样本碰倒了。”
“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，只要用勺子轻轻一刮，就像冰激凌一样从月亮上掉下来，我们可以随便怎么分析，放到显微镜下去，放进培养皿里，扫描它，甚至冲进马桶里！但我们永远搞不懂它！永远！”伊尔克显得十分厌倦，他加入星室实验室快六年了，在这六年里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新东西，在这六年的前十二年，我们也几乎一事无成。
研究“月亮”已经成为科学界最重要也最无趣的课题，所有天才都曾站在那轮庞大的月亮面前，像看着一座沉默的墓碑。有些人花了一生的时间来到星室实验室，只花了半年的时间就浑浑噩噩地离开。美国命令他们签署保密条例，不准透露在星室实验室研究的任何细节，不是因为他们害怕泄露新的技术，新的发现——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，在将近二十年间，什么都没有，而这才是他们害怕人们知道的。
“这只是因为我们从未试图进入它。”
“因为进入它的人从未回来！他们都死了！你不知道美国人曾经每年都会派出多少个探险队吗，每年五十支！没有一支能回来……都疯了……你也是个疯子，列宁……”他痛彻心扉一般捂住脸，另外一只手撑在我的桌子上，他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见，这应该是一双很好，很美的手，从来不会让护士苦恼。“你的才能可以发挥在别的地方，去私人研究所，资本家投资的那些，他们都很有钱，也愿意下血本。研究太空电梯，什么都可以！那些东西才能真正改变我们的生活，你很聪明，但你的一生也要浪费在这颗苍白的月亮上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离开？你才四十岁，我知道已经有五六所研究所，实验室向你投了橄榄枝。更别提那些大学都希望你接受他们给的一官半职，把你锁死在他们的名头下，你可以教更多人，就算他们大部分人都很愚蠢，很可能一生都无法企及你大脑的一条沟壑。”我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，听起来太像伊尔克的风格了，他老是絮絮叨叨，但像今天一般愤世亥俗还是第一次。
“他们大部分人毕业后，都去给更愚蠢的人服务了，要不就是发表一些无意义的论文，做了一些实验就自以为……”他看着桌子上的样本，扯了扯嘴角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那些“冰激凌”碎块们静静地躺在托盘里，没有任何杂质，它们太过干净，反而令人绝望。
“为什么不离开，伊尔克？”
“我，我不能……”他沉默了很久，抬起头来的时候痛苦的神色在我面前一闪而过，就好像故意给我看一样。
社交经验告诉我我不应该继续追问了。我认识伊尔克很久了，他是个好人，所有劝说人们远离这个项目，但是他们自己却依旧深陷泥潭的都是好人。我转移了话题。
“我不会关掉抑制器的，那不是我的工作。研究月亮，是，但控制它不是。”
他起初有些讶异，但很快便反应过来。“控制？”他声调上扬好似在冷笑。
“我们根本无法理解它，又和谈控制？那个房间只是人类用来宽慰自己的枷锁。”
“是它让月亮一直保持稳定……”
“不是吧，列宁，你在期待什么？我们一关掉它就会爆炸？会融化？会变成白色毒雾吞没整个世界？”
“……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，可是这永远不是一个好答案。从大学开始，我们就不被允许说“我不知道”了，星室研究所让我们相信我们是被选择的那个，然后给我们一座沉默的墓碑，人们倒在上面，缓慢地沉没。
“不要温和地踏入那良夜。”我只能吐出这句话，内心了然诗人浪漫的说法说服不了任何人。
“我们没有时间了！”他突然大吼了一声，然后声音渐渐减弱，“你听起来就和他们一模一样。”
“什么叫，我们没有时间了？”
他用失望的眼神看向我，伊尔克总是对现状十分悲观，他也有理由对我失望，毕竟我是如此相信着我们的研究。但这次不太一样。接着，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，
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伊尔克，直到上周五。
我的个人邮箱收到了一条邮件，署名是伊达。我没有怀疑这是本地黑客帮派散布的反政府病毒文件，这个邮箱地址只有几个人知道，它的域名服务器来自瑞恩公司的内部网络。但我也不认识这个伊达，这个邮箱账号基本上只有瑞恩公司的人联系我，让我帮他们干点违法但不违心的私活。
于是我点开来继续看下去。
> 列宁，
>
> 好久不见，希望你没有怪罪我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，第十四座冰川已经融化了，但别让北极熊饿死了，我本来想给你发送几张照片去，但是我并不想让你为它们伤心。
>
> 你的，
> 伊达
当我还小的时候，在父亲那里，看过一封一模一样的信。父亲用红笔将密码圈出来，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。他每读一个单词，手上的力就重一分，如果碾碎这张纸能消解他的痛苦的话，他一定绝望地想这么做。但父亲放下纸页看着我时，他的神色又是崇敬而幸福的。
我害怕那样的父亲，于是不愿意想那张纸上被父亲圈出来的单词，但当我极力模糊我脑海中的图像的每一个像素时，它们总是先刻意地变得清晰。
它们说。
列宁，希望，你，去，北，十四，别让，它，死，心。
它。
父亲看到这封信后一定是去赴会了，他一定是见到了它们，它们将父亲夺走了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，我并不害怕。从小时候我就知道它们的存在，我并不相信它会毁灭我们。或许是因为父亲每次小声谈论到它们时崇敬的眼神，他神秘莫测地告诉我它们是如何的伟大。如果它们想杀了我们，它们早该动手了。
我想到了伊尔克，那天他失望的眼神还留在我脑海里。等我死后，伊尔克一定还是那样，浑浑噩噩地呆在实验室里，不愿相信任何假说，也不愿意相信自己，这算是什么人生？
伊尔克想的没错，我确实长久以往都相信着月亮，相信着它们。在这个世界，没有一处地方可以大声地谈论它们的存在，政府否认神明的降临，声称那个月亮是安总统失败的研发成果。但同时，每一个人都知道它们的存在，只是每一个人都最后选择对自己否认，他们声讨对于月亮的研究，勒令政府停止这些毫无意义的消费。当然，太空电梯离我们更近，但完成了太空电梯之后该轮到什么？还要做多少个微小的发明，在银河的年轮上爬行多少个毫米，人类才能拥有比肩它们的伟大？
至少他们当中的某些人一定明白，所以我们还能在星界实验室，对着它们的烟尘叹息。
从我们加入星界实验室起，我们的人生中只剩下月亮了，如果真是这样，伊尔克也至少得学着相信它们。
于是我给伊尔克发了短信，约他周五吃个晚饭。
大约是很唐突，因为我从没参加过他们的任何聚餐，也没有单独约人出来吃过饭。他连续发了 6 个问号，最后同意的话语与询问我的性取向收尾。
--- TBC ---
